星期四, 12月 16, 2010

瘋狂歲月:十二月份推薦書




1. 梅振才編著:《文革詩詞鉤沉》,香港:明鏡出版社,2010年。
在書店單是書名就吸引眼球。二百篇文革詩詞像展覽目下的空前悲劇。讀馮沅君「填海移山懷壯志,黨意殷殷,面命還提耳」,叫人悲,讀梁漱溟「十儒九丐古時有,而今又名臭老九。古之老九猶叫人,而今老舊不如狗」,叫人哭。李振盛配文革圖,服飾頭髮變得「革命」起來,地變天荒時勢裝,贏得千秋唾罵名。

2. 郭成棠:《陳獨秀與中國共產主義運動》,臺北:聯經,2006年。
陳獨秀的悲劇轉折與公開反對李立三路線之後,即遭到開除黨籍的處分,至此他逐漸將批判黨內的共產黨政策的矛頭轉向第三國際的史達林,成為托洛斯基派的人仕。此與其不妥協且反對偶像的人格因素有關。陳未能窺出共產黨已非其當初所創,以高壓手段對付反對聲音。其實郭成棠的《陳獨秀與中國共產主義運動》已指出陳與托並不屬同一思想理論體系,不過是1927年7月上旬史達林面對大革命失敗無可奈何的形勢,文過飾非而尋找替罪羊的產物。此書讓人認清中共集權本質面貌如何將創黨者步步擠出去。

3. 錢理群:《遠行以後:魯迅接受史的一種描述(1936—2001)》,貴陽:貴州教育出版社,2004年。
錢理群這本書是由一長篇論文爲結構,主要談魯迅去世以後的「命運」,四九年後活到現在。要是今天魯迅還活著,他可能會怎樣?——這是羅稷南對毛澤東的提問。魯迅是早晨936年10月19日上午5時25分,告別這個世界,獨自遠行的,論文提出整風反右到文革期間的魯迅閱讀,讀書人如何早上思想改造,晚上面對魯迅之際時時反顧,在黨外還是黨天下,綿密監控,殺機臨身新時代,一群人是如何暗夜中閱讀魯迅而得到精神支撐,蝸在精神一角反抗精神被無情無愛鑿碎。

4. 牛漢 鄧九平編:《荊棘路:記憶中的反右派運動》,北京:經濟日報出版社,1998年。
這書收入荒蕪《伐木日記》是最大的期待。書中或回憶北大荒流放生涯的日記,或敘述度荒年代湖南獄中可怕景象,何謂人間鬼域,繙頁可知。荒蕪寫了北大荒深山老林中的一支右派伐木隊,隊伍中有歌劇演員,編輯,作家,高能物理研究生,數學研究員,甚至還有一位年輕的气象工作者,等等,等等。「資產階級」當然天生要被整,之前別處還看過倪匡經歷,他說找不到理由的「其他」也在劫難逃,比如書中一位張老頭,在整風中一句話都沒說,也被送到這天寒地凍的窮邊絕塞。像《荊棘路》的寫作,我過去還讀過盧淑寧《劫灰殘編》,早上簡直就是黨的某種耍弄「玩具」,用毛語錄來說就是「變爲不齒於人類的狗屎堆」。

一個以「孔子」之名到處招搖撞騙的政黨如何畫皮,可以讀讀這類記錄,看看皮下何物。

5. 華民:《中國大逆轉:「反右」運動史》,香港:明鏡,1996年。
中共跟讀書人的關係極其複雜,從整風開始以見端倪,反右不過是「加重料」。書中值得一讀之處頗多,劉賓雁作序時就分析了作者華民的心態,一位曾長期忠於黨,還立過戰功的人士,如何產生力量去寫這樣一部書,描繪這樣一場大災難呢。這樣的秘密寫作,實在不得不讀這書敬佩。因為作者身份特殊,文中引用的材料豐富,我最喜歡附錄的近十來篇中共中宣部、統戰部的材料,四九年後的社會面貌都寫在裡頭了。有人說談「整風」「反右」「毛澤東」切記不要渲染,對曰:其實已需所謂「渲染」了,僅僅據實直敘都叫人驚心動魄,就說悲劇罷,平凡人心還能承載比這再大的悲劇嗎。

星期五, 11月 19, 2010

思想面貌與社會變遷:十一月份推薦書




1. 黃現璠:《唐代社會概略 宋代太學生救國運動》,長春:吉林出版集團,2009年。
吉林出版集團推出的《民國學術叢刊》,收有黃現璠著《唐代社會概略》《宋代太學生救國運動》合編本。黃現璠關注七八百年前的太學生運動跟其時九一八東北淪陷有關,故劈頭就說:「我國大學生之救國運動,始于漢,盛于宋,而復興于現代,史跡昭然」,表明潘氏十分嚮往兩宋時代。他認為救國運動興趣必有如下原因,強敵之壓迫;朝臣之懦弱;小人之恣虐;輿論之援助。因此我們也注意到宋代士人歸屬感非宋以前朝可比,宋皇朝積極培養士大夫此時正可見其成功。在士階層看來,自己是與天子共天下,故社稷安危責無旁貸。對這課題同樣有興趣如吳其昌寫有《宋代學生干政運動考》、宮崎市定《宋代的太學生生活》及王建秋《宋代太學與太學生》。

2. 包弼德:《宋代研究工具書刊指南》,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2008年。
包弼德(Peter Bol)與魏希德(Hilde De Weerdt)合作的《宋代研究工具書刊指南》是一部宋代研究資料書目,有綜合討論,亦分細目如思想宗教、社會經濟、政治法律、文學、藝術、史籍、地理、傳記,還有宋代版本、時刻文獻拓片、宋代研究會等等。可知著者並非僅僅從目錄上提供材料,而是有構思的從各方面關注宋代文化史上的問題,與市面上能夠看見的各類工具書、文獻索引大有分別,這是一部有觀點有想法的研究者,提供的步履,讓人耳目一新。

3. 羅立剛:《宋元之際的哲學與文學》,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年。
內藤湖南有所謂「唐宋變革論」,後來葛兆光也提出將「宋明」看成一塊。本書選擇的是宋元之際,恰巧提供我們宋元之際的面貌。雖說羅立剛上編論宋元之際的哲學思想,下編談文學思想,但讀者莫要誤會以爲簡省二分,不難發現全文還是哲學文學互有關聯,因為哲學與文學前者既可以是文學的思想指引,而後者落實到日常的筆端,所表現的文、道關係究竟如何,文質代變,為文作詩的評價要求有了怎樣的轉移,皆是作者一心想探討的方向。

4. 土田健次郎著,朱剛編譯:《道學之形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
土田健次郎長期關注宋代思想,假如南宋是道學大成,北宋則是道學雛形期,自有元氣淋漓之象,本書以此句勒道學發展史,以二程爲主線,旁及新學蜀學,可見朱熹前的面貌及如何傳道至南宋。《道學の形成》創文社東洋學叢書於〇二年出版,原有人名書名事項三索引。

5. 尚恆元、彭善俊:《二十五史謠諺通檢》,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5年。
如果說魯迅提出「隨便繙繙」藉以療救現代人過於獨詁一味的閱讀偏向,那麼這本通檢大概就是屬於「隨便繙繙」了。謠諺的特點是潑辣,愛恨分明,少了那份虛偽勁兒。對於平日看慣高頭講章,也是時候思考「閭裏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的新義了。

星期日, 10月 17, 2010

學術與教育:十月份推薦書




1. 薩義德:《人文主義與民主批評》,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年。
薩義德(Edward Waefie Said,1935年-2003年)重新思考人文主義,按照他的說法,人文主義就是努力運用一個人的語言才能,以理解、重新解釋、掌握我們歷史上的語言文字成果,乃至其他語言和其他歷史上的成果。鑿破沉默努力理解每一個詞、每一個比喻、每一句話,作者何以那樣寫作,以這種手法回饋作者去理解作者。不管你是哪家哪派,薩義德提出的《回到語文學》,作為一種基本訓練,一種人文學者安身立命之處,通過精細的閱讀,從書裏到書外沉浸,至少拋開干擾,回到文字信仰,避免文學淪爲通史之註腳。

2. 夏曉虹,吳令華編:《清華同學與學術薪傳》,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
《清華同學與學術薪傳》編輯了國學研究院畢業生傳記和回憶文章外,還有當年清華同學回憶研究院生活與四大導師的文章,最後一輯是影印吳其昌1927年編《清華學校研究院同學錄》及1937年版《清華同學錄》所載國學研究所四屆畢業生名錄,份量十足。因爲此書我們對清華的歷史與空間有了更清晰與溫馨的記憶。

3. 鄧洪波編:《中國書院楹聯》《中國書院攬勝》《中國書院章程》《中國書院學規》《中國書院詩詞》,長沙:湖南大學出版社,1999年-2002年。
這套「中國書院文化叢書」是送書院迷的一套小書。除楹聯、攬勝、章程、學規、詩詞,擬議中尚有《中國書院遊記》。對教育史有興趣的人,同樣會關注書院科舉,現代教育如何汲取養分,也是共同興趣。書院觸及面極廣,藏書、讀書、教書、講書、校書、著書、刻書,對開展文化,影響至深。

4. 蔡元培:《蔡孑民先生言行錄》,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年。
蔡元培是著名教育家,思想言論精華大致收入《蔡孑民先生言行錄》,讀其文,回顧蔡元培言行,認識先生道德學問之餘,也探尋大學之道,所為何事。廣西師大版增入朱自清導讀,可作參考。

5. 福建省文史研究館編:《宋刊周易本義》《宋刊論語》《宋刊老子道德經》《宋刊陶靖節詩》《元刊韋蘇州集》《元刊丁卯詩集》《宋刊片玉集》《宋刊中興詞選》,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年。
「宋元閩刻精華」第一輯出八種,製作精細。書籍牌記題跋保留外,所有鑒藏印皆套紅印製,與市面上所見古籍影印相比,這叢書的優勢是價錢低、墨色清、版式寬。一般影印古籍只會寫明版本,「宋元閩刻精華」還清楚寫上高寬於扉頁。唯一遺憾是前言略嫌粗糙,未能針對每書詳細介紹版本特點。

星期四, 9月 16, 2010

九月份推薦書




1. 張景雲:《雲無心,水長東》,吉隆坡:燧人氏,2001年。
假如要形容張景雲先生,大概就會聯想到讀書人三字。《雲無心,水長東》不算是一本新書,卻是我常常繙讀的書。文章完成於上世紀九十年代,老舊問題還沒解決,更添覆一層新痕。值得推薦的是書記勒口一段作者自況,是上好的散文,也是瞭解張先生人生觀的入口:

撰寫本書所收的人文隨筆時,作者是五十四、五十五歲:要靠作者生平資料來決定買不買某一本書的讀者有理由問:他年輕時有過甚麽光榮事跡非要我看他的文章不可?答案是不僅沒有,你還有很多理由不看他的文章,比如說他十六歲(1956年)就輟學,不曾受過大學教育,但曾經進入雲南園——1959/1960年間在新加坡南洋大學學生宿舍工地當建築工人。從離開學校到寫作這些隨筆的近四十年裏,他曾從事不少行業謀生,但都乏善可陳:臨時教員、灰料工人、獨中文員、小園主助理、家庭教師、鬻文匠、畫廊經理、夜總會樂隊經理等等。他在檳榔嶼長大,曾經在新加坡居留長達十二年(1958—1960,1965—1976),移居吉隆坡後誤墜文網裏,遁跡報界從事文役,最後的職位莫名其妙地竟是總主筆。年輕時他寫詩,十八歲開始從英文源頭接觸現代主義文學藝術思潮,從此不曾回頭,學過油畫,寫過各類文章,讀書「於學無所不窺」,惟志在「瞭解世界」,從無以文章傳世之意圖,尤覺得學術是世間頭等虛榮而滑稽之事——這意思十五年前早已說了。上面說來說去都是他、他、他,無他,他根本沒有樣樣我、我、我的本領與豪情。他本性原是天字第一號散人,無奈人生這暴君將他打成這個員、那個員,比如從前是文員、教員、新聞從業員等等,新千禧年開始又在華社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員。這樣一個人的文章值得不值得看,你應該心裏有數罷;不過對於這個問題,他只能說:由他去罷。

2. 岡村繁:《隨想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
《岡村繁全集》第十卷《隨想篇》收集了雜文。比較岡村繁先生的專門著述,《隨想篇》突出的是學界交遊、懷念故友,加上書跋敘錄,見得出作者學問傳承。特別是書評一部,從詩賦、小說到家訓,無一不涉及,對中國文學有興趣者,可以注意岡村先生在方法上的創獲,十分細緻的分析了賦體源流,尤其從楚到漢再到魏這條文學史脈絡,讓人長知識。

3. 錢理群:《我的回顧與反思:在北大的最後一門課》,臺北:行人出版社,2008年。
此書可稱爲錢理群先生的精神史。錢先生經歷反右運動、文革,退休前在北大回顧前半生,可說回眸學人歷程,也借著錢先生的目光,反顧二十世紀大動亂時代的書生如何自處,審視無知如何摧毀文化價值。大體書的前半部是回顧治學之路,後半部是反思中國,全文處處顯示作者對知識人自身問題的拷問。

4. 楊寬:《歷史激流:楊寬自傳》,臺北:大塊文化,2005年。
楊寬是著名史學家,古史辨運動時期楊先生還是高中已交出極有份量的論文。本書是作者晚年自傳,目的顯然是爲自己爲二十世紀中國留下記錄。在這動盪世紀,要做研究已經很難了,如何保全自身才是第一義,當眾人宿醉不醒時,保持一己之節操,舉世非之而不加沮,讓後輩見識到楊先生最後的精神堡壘。

5. 黃興濤:《「她」字的文化史:女性新代詞的發明與認同》,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年。
現在日常使用的「她」字,透過黃興濤先生的探究,書寫出一個字的誕生與接受。從字形、聲音、文化分析她字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期間的起伏,文人作者從抗拒到隨眾,得以重新審視文化史上一個看起來不起眼,卻很能反映時代變遷所產生的新力量。

原刊


星期二, 8月 10, 2010

八月份推薦書




1. 許蘇民:《顧炎武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
作者許蘇民網上顯示無黨派人士。單是「無黨派人士」這五字,就知道此人必是特立獨行之士。讀此書可知許先生有許多見解精闢的觀點,如大談夷夏之辨,總讓人與當下的文化潮流「格格不入」。寫顧炎武事跡臨尾還要掃一下中國政局,這才是本書的出位之思。

2. 鄭吉雄、張寶三合編:《東亞傳世漢籍文獻譯解方法初探》,臺北:國立臺灣大學,2008年;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8年。
《東亞傳世漢籍文獻譯解方法初探》收有九篇論文,可對文獻註解型態、思維方法、語言制約生出新見。特別推薦張素卿《{「評點」的解釋類型——從儒者標抹讀經到經書評點的側面考察》,從注疏到評點可看出經典延續傳播的歷程。

3. 杜維運:《與西方史家論中國史學》,臺北:三民書局,1993年
這本中西史學比較領域的著作,更多的是給中國史學打抱不平。杜先生分三大塊,正統史家、非正統史家、漢學家,提出他們的識見與不見,尤其是「不見」的部份,條分縷析。西方史學家觀點現在當然更新了,對此我興趣不大,讀此書最大的益處是從中可以看出史學方法,因作者反駁時引據實多,又讓讀者上了門史料學的課。

4. 蔣竹蓀主編《常用書信用語詞典》,上海:上海辭書,2007年。
讀清人書信,可知書信就是很好的論學文章。讀尺牘如見其人,少了份虛偽勁兒。一般上學尺牘,直接讀集子是最快的,坊間也有不少選編。《常用書信用語詞典》引例相當廣,從先秦用語到近代書信,十分便用,當警句集錦來閱讀亦無不可。關鍵在於要如何寫信?可以這麼說,重溫作為禮儀的尺牘文化,才是更重要的事。

5. 季劍青 張春田編:《傳燈:當代學術師承錄》,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
陳平原爲此書寫序認為學問與人生,二者不可缺,讀書也讀人。三十二篇由及門弟子撰寫的懷念文章,情感飽滿。一般上學術文章力求客觀,作者自己盡量不露面,《傳燈》正好補充了學人若干面貌。選文考慮周詳,馬亞中憶錢仲聯、莫礪鋒憶程千帆、張隆溪憶錢鍾書、劉小楓憶宗白華,當然不能少,非大陸學者也開始進入選編者視野。無論是余英時寫錢穆、小思寫唐君毅、林毓生寫殷海光、林文月寫鄭騫臺靜農、李歐梵寫夏氏兄弟,皆一時之選,值得後學品讀欣賞。

原刊

星期日, 8月 08, 2010

七月份推薦書




七月份開始給書店每月寫書單。我提供的書目沒甚麽大的考量,上流或下流,純粹是我喜歡讀的,希望大家也喜歡,如此而已。考慮到書店進書、有興趣者要找書,拈選些較新的,大概是唯一標準。

1. 游國恩:《游國恩楚辭論著集》,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
此套書共四冊將楚辭研究大家游國恩先生的重要著述收羅進來,其中對天問、離騷的梳理,囊括了歷代重要注家,十分方便。

2. 褚斌傑:《中國古代文體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年。
初學者理解各種文體特質,可由此書而入。

3. 卞僧慧:《陳寅恪先生年譜長編》,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
陳寅恪先生是二十世紀重要史學家,一生磨難,經歷政治變動亂世情懷,陳先生一生事跡已是耳熟能詳,年譜長編對理解一位正直學人的心史,做人治學皆有益處。

4. 余英時:《會友集》,香港:明報,2008年。
此書是余英時的序文集,對喜歡余先生的人可以一探這位「序跋文高手」的集中體現。全書內容以學術與政治兩者爲主,理解何謂「故鬼重來」的歷史教訓,讀之驚心動魄。學術著作外,這本書也可一見余英時真性情,紙背上的情感十分飽滿。

5. 艾爾曼:《中國近代科學的文化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
本傑明•艾爾曼對清代研究十分有名。此書從晚明耶穌會士接觸中土開始論述,直到清代,理解中國人對科學的接受,並非自五四起,這點十分重要。艾爾曼寫得最精彩的莫過於評述科學到格致的轉化與互動,附錄的資料對理解中國早期科學史很有用。

6. 韋勒克:《文學理論》,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
此書對了解文學評論是很好的入門書。

7. 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10年。
2010年出版的七卷本《巴赫金全集》是目前最齊全的中文譯本。巴赫金與盧卡奇同樣作為我最關注的文學理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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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7月 02, 2010

歷史上的理學 Neo-Confucianism in History


〔美〕包弼德著,王昌偉譯:《歷史上的理學》,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年。


導論:

作爲一個以公元11世紀時道德哲學家的學說爲基礎的思想學派,以及一場在12世紀成形的由精英領導的社會運動,理學在我們關於中國歷史的論述中處於甚麽位置?在對中國思想傳統的研究中,先秦——那是一個人們開始爭辯哪一種觀念更適於引導君主與個人的時代——的思想家與著作始終佔有一席地位。成熟於中古時期的宗教運動,尤其是佛教,因爲創造了新的思考方式和新的社群而獲得持續不斷的關注。中國現代思想則必須回答甚麽樣的價值觀能在全球化的時代引導中國前進這個棘手的問題。相對而言,理學則被困於中間的模糊地帶。理學是一種儒學,但它是一種通過對古代文獻的詮釋,自稱已重新發現孔孟思想真諦的儒學。朱熹——理學傳統中的孔子——留下了大量的著作,同時他假設讀者早已嫻習孔子及儒家經典。雖然第一代的理學家認爲他們的努力使得佛教與道教變得可有可無,但有些現代學者仍認爲理學吸取了釋道二家的養分,爲傳統倫理創造了新的哲學基礎。理學也是晚期帝國體制的正統思想,而正是這個原因,使它受到那些試圖建設一個現代民族國家的人們的攻擊。至於那些成爲現代理學的主要詮釋者的哲學家,則忙於爲處於全球化環境下的中國尋找一個思想與道德的基礎。實際上,向西方學生講解理學很困難,至少我的同事是這麼說。對西方學生而言,它過於艱深,過於奧秘,這就和中國大學生難以理解中古世紀的基督教是同樣的道理。

理學家對歷史和學問並不太感興趣,除非他們有辦法使這兩者爲自己的道德修養方案服務,而願意在理學上下功夫的史學家與文學家也不多。有些人認爲,在中華帝國最後一千年的歷史中,理學只不過是爲了維護現有秩序而存在的意識形態。因此,就出現了一個被越來越專制的國家剝削而停滯不前的社會,以及一個把自己和社會及世界隔離開來,自我內化的統治階級。我完全不同意這個看法,但我擔心,這仍然是一般人討論所謂最後一千年的「前現代」和「傳統」中國時所慣用的方式。問題是,支持這個說法的人會告訴你,這麼說是有歷史根據的,尤其是當我們考慮到科舉制度的深遠影響。從11世紀開始,所有縣一級的學校都要學會根據理學的四書作文章。當然,以四書爲主要讀本的制度其實要到理學思想產生兩百年以後,即公元1315年才由蒙古統治者確定下來。蒙古人不是漢人,但他們在40年前已經把中國所有的領土併入他們的帝國中。

這一切都使得理學在歷史中的位置變得困難,或者讓人覺得不必要。對這個課題的忽視是很弔詭的,尤其當我們考慮到理學家留下了大量的著作——其中許多重要的哲學著作都已被翻譯成英文——以及我們對他們生活的時代及地方能夠深入的理解。理學迅速傳播的時代,正是商業印刷及出版蓬勃發展的時代。許多縣城都會有一兩個印刷商,因此使得更多的作品能流傳和被保存下來;地方社群在建設地方學校與書院方面進行大量的投資,爲知識分子提供工作,也爲學生提供聚集的場所;地方歷史文獻的編纂也開始流行,讓地方能記錄他們的成就以及爲我們提供許多在之前的時代缺乏的史料。同時,私有財產不斷增加,這使得理學家能籌集所需資金以出版著作,建設祠堂與書院,以及組織慈善活動。當一個人無法在全國獲得成功時,他可以通過以上的活動在地方獲取聲望。換言之,我們對理學家以及他們所處時代的理解,可以超過我們對之前任何時代的思想家的理解。

但理學家在他們生活的世界中,扮演了甚麽角色、發揮了哪些不一樣的作用?雖然理由不一樣,但專注於哲學或歷史的學者都甚少嘗試去探入回答這些問題:專注於哲學的學者否認社會利益可以用以解釋哲學觀念的形成;專注於歷史的學者則懷疑意識形態是否會影響歷史的走向。而我則被夾在兩類學者中間:一類學者相信我們每一個人因爲秉持上天賦予的人性,因此都是理學家;另一類學者則認爲理學的哲學都是唯我主義者的胡言亂語。與這兩類學者比較,我把理學理解成一場運動,這場從公元12世紀到17世紀的運動,深刻地影響了人們如何理解他們身處的世界,以及如何作出相應的選擇。因此我把理學理解爲一場具有深刻歷史的視野,而在試圖理解他們的思想時,我們必須具備哲學的眼光。我希望這樣做可以同時和研究中國古代哲學與歷史的學者對話。

現在是我們探討理學與歷史的關係的好時機,因爲已經有許多研究,讓我們對宋元明時期以及這個時期的中國南方有了更多的瞭解。而此時,理學在社會與政治精英階層中打下了牢固的基礎。一個更有趣的歷史論述正在展開,使我們更清楚地知道理學家如何回應他們的時代課題。在過去的20年中,對理學感興趣的人數也呈幾何式增長,而且這不僅僅是一時的學術潮流。這或許是因爲在11世紀末興起的理學,也是一種和當時的正統意識形態抗衡的思想潮流。秉持正統意識形態的人認爲,只有當國家強而有力地去設法改變社會、經濟及文化生活,人類社會才能獲得改善,而理學家反對這種看法。

本書主要通過詮釋,有時甚至是爭辯的方式,探討在宋元明時期(11世紀至17世紀),理學和作爲社會與政治精英的士人,與地方社會以及與帝國的多重關係。通過本書,我希望能對這個時期和上個時期的不同進行一些思考,同時設想一下,針對這個時期我們應該問一些甚麽樣的學術問題。我試圖探討理學家與他們所處世界的互動,而不是撰寫一部理學的哲學史研究,因爲這個工作已被許多學者以多種語言進行過,在撰寫此書時,我不斷提醒自己,我們仍然需要一些書,爲那些對中國歷史和思想的認識沒有理學家期待的那樣深入的人們,提供相關的知識,雖然這麼做有時會造成我的解說過於冗長。我希望研究中國思想的學者能通過閱讀本書而重新思考歷史環境的重要性,我也希望研究中國歷史的學者會發現理學家及其思想在研究歷史的過程中多麼值得重視。

本書開頭,我會先對在公元8世紀達到權力高峰的大唐帝國和存在於11世紀,相對較小但仍野心勃勃的宋朝進行多方面的比較,以突出這兩個世界的許多不同。這些不同——所有一切已經不存在的和一切新出現的——爲重新審視帝國的意識形態基礎以及士人在其中所處的位置提供了一個平臺。如本書第二章將重點討論到的,這種新時代的視野直接導致了我們所謂的「新法」的產生。「新法」是通過設立新的政府機關,以增加財富和普及教育並增進國家實力的方式,來改造社會的一次努力。相形之下,理學家(我將在第三章敘述他們的歷史)則由邊緣開始,以道德思想家的身份反對新法。在 12世紀末和13世紀,儘管朝廷對他們進行打壓,理學家仍然成功地說服大批士人接受他們的理念。最後四章將著重討論理學的內容。第四章將試圖證明理學家的政治觀,即把道德權威從政治體系抽離並轉移到個人身上,同時賦予「自我」成爲社會與政治的道德基礎。促使這個轉變的是一種新的關於「學」的理論的產生。第五章將說明,理學家試圖指出,一個人如何通過把理學的教義付諸實踐以及閱讀理學著作,實現與生俱來的潛能,成爲在社會上能發揮影響力的道德高尚的人。這種潛能是每個人都擁有的,因爲每個人都是這個自然世界的有機整體當中活生生的個體之一。大部份的理學著作都是爲了討論「學」而寫作。同時,教學與演講的行爲(聽講的人有時成千上萬)被稱爲「講學」。「學」的終極目的,其實是使個人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持續地、自發地作出符合道德的選擇。但正如第六章所試圖說明的,一種選擇之所以能夠被稱爲是道德的,需要一種對理學的道德觀至關重要的信仰作爲基礎,這種信仰堅稱宇宙中所有事物的本質都是統一與完整的。這造成帝國在理想上的統一性被內化,成爲個人道德與社會活動的基礎。最後一章將表明,當理學家把他們的理念在地方社會付諸實踐的時候,他們也創造了一個新的社會理想。這種新的理想認爲擁有國家支持的士人,應該是地方社會的自發領導者。這種新的倫理觀念在13世紀與14世紀的南方普及開來,並在明初促使國家接受並推動理學,同時因此強制全國各地建立自我督導的地方社群。當這些通過國家立法建立的系統開始失效,理學便重新找回自己的社會使命,並因此使得地方社會的活力再次恢復,同時也使得士人又再次自發地發揮其領導作用。即使理學在17世紀失去過去在思想界所佔有的主流地位,它仍然是地方教育體系的基礎,而帝國晚期的政治秩序也仍然接受地方精英的領導權,並以此作爲國家生存的必備條件。本書要證明的正是理學作爲這種政治秩序能夠存在的原因。



星期一, 5月 10, 2010

程千帆全集




今日喜得書友KH兄贈送《程千帆全集》。過去大部份從圖書館借讀,現在能夠自藏當然更好,沒收進這套全集的還有小部份,幾種單行本如《目錄學叢考》、《文學批評的任務》、《古典詩歌論叢》、《關於文藝批評的寫作》、《宋詩選》、《治學校言》、《日本漢詩選評》、《程千帆詩論選集》、《宋詩精選》、《沈祖棻詩詞集箋》、《沈祖棻程千帆新詩集》再慢慢找來賞玩。

星期五, 5月 07, 2010

【轉寄】張翠容:哲人已遠



變相公投的補選日期逼近,大家進入最後角力階段。我說的「大家」,乃指支持與反對今次選舉的陣營,反而候選人對我們而言,是一目了然,激不起浪花。

近日,支持陣營在報章上刊登一整版廣告,責罵中央政策組學者顧問爲學棍、惡棍,皆因他一早宣判「公投」死亡,還有他在〇三年預測反公安法遊行人數大敗云云。

唉,原本是名教授,可謂是「儂本佳人」,奈何入了建制,竟落得個晚節不保,當中原因值得咀嚼。

不過,我在此不是要跟著打落水狗,而是聯想到過去二十年來學界的轉變,這不是香港獨有。最近閱讀《中國時報》陳世榮的評論文章《從大師文化到大老文化》,原來臺灣大學也經常出現教授與名利及建制糾纏不清的問題,有教授侵吞研究經費,也有教授亂花大學經費給舉報等等,這與香港理工大學前校長把大學資金進行投資的「醜聞」不謀而合。

理大這宗事件在香港學界也不是個別事件。按陳世榮所指,事件本身有其更深層的因素,這就是一個典範轉移的問題。本來,大學教授的工作應該是致力於學術精神的開拓,提供後輩與學生追求的典範。而我們在大學所追隨的是大師身影,大師的獨特見解和原則堅持。但這典範已經轉移,轉移到大老文化。

甚麽叫做大老文化呢?顧名思義,就是以手上握有多少資源和關係爲傲。

現在的教授,竟好像《上海灘》中那位Mark哥,一走出來要「晒冷」的,是他一擲千金(研究項目資金)的豪氣,還有他身後那支龐大的研究隊伍,以及與政府和權貴這些「大水喉」的關係,大家爭著做大老多過做大師。

教授自我的期許仍剩下多少?學而優則仕或學而優則商?!這當然與老一輩學者非常不同,老一輩學者雖然經費拮据,卻經常與學生在困難環境中磨練出一種大理論和人格風範,並且對真理和志業有所堅執。

可是,如今在大學,哲人俱遠矣!

(原刊香港《經濟日報》副刊「大地旅人」專欄,2010年5月7日)



星期一, 3月 15, 2010

得書幾種




昨天到隆城一趟,正好有五折七折書促銷。有時候這樣子瘋狂掃買,真不好意思。好在平常也在買也在讀,不是專挑折扣期間才購書的那種人,也就安心了。

  • 陳紅彥:《元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黃裳:《清刻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黃潤華 史金波:《少數民族古籍版本——民族文字古籍》,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江慶柏等:《稿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王桂平:《家刻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黃鎮偉:《坊刻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薛冰:《插圖本》,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 陳思和:《黑水齋漫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年。
  • 謝冕:《流向遠方的水》,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年。
  • 張中行:《舊燕》,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2000年。
  • 夏曉虹:《晚清的魅力》,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年。
  • 莊信正:《異鄉說書》,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吳興文:《書癡閒話》,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黃碧端:《書鄉長短調》,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陳黎:《百科全書之戀》,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小思:《書林擷葉》,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黃俊東:《獵書小記》,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 姚儀敏:《盛唐詩與禪》,高雄:佛光出版社,1991年。
  • 茂呂美耶:《平安日本》,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
  • 賴瑞和:《唐代基層文官》,臺北:聯經,2004年。
  • 許紀霖:《大時代中的知識人》,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
  • Hal Foster主編:《反美學:後現代文化論集》,臺北:立緒文化,2006年。
  • Holger Tegtmeyer:《柏林人文漫步》,臺北:立緒文化,2006年。
  • 陳映真:《父親》,臺北:洪範書店,2004年。
  • 劉再復:《放逐諸神——文論提綱和文學史重評》,香港:天地,1994年。
  • 章詒和:《順長江,水流殘月》,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7年。
  • Luxun. Yang Xianyi & Gladys Yang (Trans.)(楊憲益 戴乃迭譯). 2003.Lu Xun Selected Works.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s Press.
  • Shakespeare. 1982. The Complete Illustrated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London: Octopus Publishing.

星期三, 1月 13, 2010

程千帆學記


程千帆沈祖棻學記
鞏本棟編
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7年。


這書讀得很仔細,編得實在好,啟人思考處頗多。閱畢,觸動人心處皆今典。


  • 1977年,沈祖棻在一次車禍中逝世,又給我一次極大的打擊。在劃為右派分子的十八年中,參加過各種繁重的勞動,承受著難堪的侮辱。這些,我並不怎麼在意。所感到惋惜的,乃是在我年富力強,學問稍有基礎的時候,工作機會卻長期被剝奪了,以致一生成就很少。
  • 余姚黃雲眉先生,後來是海內外知名的明史專家,在上高中三年級的課時,一個學期就祗為我們講了一篇曾國藩的《聖哲畫像記》,事實上卻是以此為綱,上著國學概論的課。
  • 季剛先生樹義謹嚴精辟,談經解字,往往突過先儒,雖然對待學生過於嚴厲,而我們都認為,先生的課還是非聽不可,挨罵也值得。
  • 老師們對自己的研究成果,也從不保密。如翔冬先生講授《重訂中晚唐詩主客圖》,瞿安先生講授《長生殿》傳奇斠律,便都是自己研究多年的獨得之秘,由於我們的請求,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學生。
  • 曾經有人問過我:「你受哪個老師的影響最大?」我認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每一位老師都有其長處,而他們的長處我都想學到,雖然事實上,我也明白,這是無法做到的。但,杜甫「轉益多師」之說,確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 在詩歌研究方面,我希望能夠做到資料考證與藝術分析並重;背景探索與作品本身並重;某一詩人或某篇作品的獨特個性與他或它在某一時代或某一流派的總體中的位置,及其與其他詩人或作品的關係並重。
  • 文學事業,應當知能並重。
  • 我從《日知錄》初識考據門徑,從《近思錄》、《呻吟語》初識理學面目,從《小倉山房尺牘》略知應酬文字寫法。
  • 臨行前,他跑去請劉國鈞先生贈言。劉先生說:「祗告訴你一條——你肯定會有講錯的地方,甚麼時候發現了甚麼時候告訴學生,說『我講錯了!』」
  • 在你的腦筋裡面,就應該有一個很長的名單,人的名單,還應該有一個更長的書單和論文的單子。假定說你是搞訓詁學,對於清朝那些大師們寫的有關《爾雅》、《廣雅》的書,當然不成問題應該熟悉。從那些人以後,近代和當代的學者,哪一個人,他搞甚麼,寫過一些甚麼文章,如果你真正要從事這方面的研究心裡就得有個底。為甚麼呢?因為你要搞的,是預備發展和補充他們的意見的,你連他們搞甚麼都不清楚,那你就沒有對象了。
  • 做學問就是難,不難,就不叫做學問。
  • 科學研究一定要知識面比較廣,手要伸得長,眼睛要看得遠,耳朵要靈。
  • 如果你能夠用文言文去思想,那你看古代人的文字,不僅是它的意義能夠看得很準確,它那個精神面目,作者筆下的那些人物形象,內心的狀態,你都能把握住。
  • 除了自己的專業知識,應該使你自己盡可能地興趣廣泛一些,要做到博學多能,要對於歷史、哲學不太外行,還要對於現代文學,乃至於音樂、繪圖、雕塑,盡可能地有些興趣,要有比較廣泛的涉獵。我在這裡想特別強調一下,研究古典文學的同志要重視現代當代文學。
  • 沒有一部真正有價值的文學作品不是回答現實生活當中的問題的,指引讀者走上美好的生活道路的。當你了解了當代人民的生活、願望,也了解這些作家怎麼表現的,再回過頭去看古典作品,就可以看出它們相通的地方來,也可以看出它們的差異來。這個對於你們的研究,很重要。
  • 「為學要如金字塔,既能廣大又能高。」這是胡適的話,但是我們不能因人廢言。我跟著黃季剛先生讀過書,卻沒有把文字聲韻學好。這是當時主觀地認為研究文學的人無需通曉小學的結果。在這件事上,我吃了一輩子的虧,後悔莫及。
  • 那種想跳過搜集材料的階段而直接進入整理階段、逃避搜集材料的艱苦工作、利用別人搜集的一點材料大發議論的人,與科學研究是無緣的。
  • 從事科學研究工作必須具備「敵」 情觀念,即要把自己研究的那個範圍的國內外同行及其作品經常進行排隊。了解他們的動向和成果,這樣才可以避免重復,互相補充,進行商討和開拓領域。
  • 從事文學研究,不能缺乏藝術味覺。用自己的心靈去捕捉作者的心靈,具有藝術味覺是必備的條件,否則,盡管你大放厥詞,都搔不著癢處。
  • 要感謝嚴格的老師。我跟胡翔冬先生學過詩。這位老師不但要求很嚴,而且脾氣很大。有一次,我把幾首惡詩送給他老人家看,他說:「我的一雙眼睛像水銀一樣發亮,你要拿沙子來擦嗎?」
  • 廉價的贊揚決不是栽培科學之花的好肥料。
  • 文學活動,無論是創作還是批評研究,其最原始的和最基本的思維活動應當是感性的,而不是理性的,是「感」字當頭,而不是「知」字當頭。
  • 由感動而理解,由理解而判斷,是研究文學的一個完整的過程。
  • 從事文學批評研究的人不能自己沒有一點創作經驗。
  • 善於篩選,善於吸收,更要善於不斷更新。
  • 我們既不能拋掉傳統,又不能排除新東西,都要有,然後形成既是中國的,又是現代的,更切合實際或更合理的一種方法。
  • 離開具體的藝術來談美學思想,不但會過於抽象說教,而且是一件極費力的事情。
  • 認為祗有考據才是學問,那是偏見;說可以拋棄語言文字,直接去進入作家的心靈,那完全是神秘主義。
  • 我一輩子就是兩套本事,既搞考據,又搞批評。
  • 有些人立論,完全沒有根據,想入非非,這就給那些讀了很多書的人看不起。
  • 同學們提的問題,我不見得都能回答。要是無人問你,不同同學們交往,絕沒好處。
  • 研究作品,各方面都要注意:一是一般性的,一是獨特性的。
  • 不能把讀博士學位當成個人的功名。
  • 別人說你不對,你就不高興了,這不但祗能說明你的驕傲,還說明你貧乏。你沒甚麼東西,就那麼一點,別人一說,你沒有了,所以就緊張了。如果你真正不斷地積蓄、努力,在學問上很富有,哪怕你講我有十條錯誤,我還有一百條呢,我怕甚麼呢?
  • 我們歷來反對拿一篇論文換一個學位,要求一定要讀一點經典著作。這些著作的選擇標準是甚麼呢?第一是對後代的文學和文學思想有較大影響,第二是時代在唐以前或者漢以前,這樣做是為了使你們更好地受到讀古書的訓練。
  • 胡適的話還是對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常常好像裡面有甚麼好挖掘的,試一試,不行,這也是經常有的。能夠自己動筆寫,有些想法,大家一起討論,要有爲自己不成熟意見辯護的勇氣。當然也要有勇氣認輸,說我錯了。
  • 我們大學的中文系是很多的,但中文系培養這方面的人材還有困難,因為古籍整理首先要有一個準備,就是要把一部書從頭一個字讀到尾,而且不祗讀一遍,而我們大學裡的課程,是從每一部古書中選一兩篇,讀過《莊子·逍遙遊》,就算讀過《莊子》。我說一個不大恰當的比喻,這些學生是吃蛋花湯長大的,不是吃整雞蛋長大的,因為不吃整個雞蛋,你的胃的消化能力就提不高。
  • 黃季剛先生總是勉勵我們說,學業既成,師弟即是朋友,這句話我到現在還沒忘記。
  • 季剛先生就是這樣,他喜歡罵人,但他罵,正是對你有厚望,他幫助學生也是不遺餘力。
  • 前沿是一個學術發展過程的新起點,預流是學術的客觀潮流來了你是否投入的問題。
  • 資料佔有是同發言權成正比的。
  • 學風漂浮是最吃虧的。
  • 剛才說到做學問的環境問題,說到人在艱苦的環境裡成長,王船山是最顯著的例子。章太炎也有很多書是關在牢裡寫的。顧亭林對付環境也有自己一套辦法。
  • 做學問就像跳高,有這種研究前的準備,最大的好處就是起點高,起點太低,前途就有限了。
  • 重要的已不在於傳授知識,而是要在學術研究上給你們指路,教你們方法。
  • 我總是在考慮,文學研究,應該是文獻學與文藝學最完美的結合。
  • 我們不能設想,祗讀一兩本作品選集,看一點文學史上徵引的甚麼材料,就可以寫出論述深刻、見解獨特的文章來。
  • 參不透作品的藝術本質,捕捉不住作品中作家的心靈躍動,那你的研究仍難以進入較高的學術層次。
  • 所謂古代文學理論,應該包括「古代的文學理論」和「古代文學的理論」。
  • 論文的形式,較之專著,更便於表達個人獨特的學術觀點。
  • 你研究某一問題,目的是甚麼,使用了何種文獻資料,為學術界提供了多少信息,祗要你一動筆,人們就可以馬上看出來,你對某方面的知識掌握有多少,你對某一問題把握的程度如何。所以,論文的寫作,不可避免地要把自己學得的東西展現出來,檢驗自己學識的深度和廣度。
  • 切忌把別人的許多小結論化為自己的大結論。這就是說,不能把人所共知的東西,改頭換面地弄成自己的結論。
程先生的著作大部分借讀過,是不是該買套《程千帆全集》?

星期二, 1月 05, 2010

最後幾日得書


底本是1925年王鑒據懷筌室藏板修補本。友人展示給我看廣陵書社2004年的影印本,效果較遜。


年杪好書落掌,茲抄錄如下:

  • 羅聯添編:《國學論文選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5年。
  • 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關於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臺北:九思,1977年。
  • 黃奭:《黃氏逸書考》,京都:中文出版社,1986年。
  • 杜維運、黃進興編:《中國史學史論文選集》一 二,臺北:華世,1976-1980年。
  • 錢理群:《我的回顧與反思:在北大的最後一門課》,臺北:行人,2008年。
  • 陳榮捷:《近思錄詳注集評》,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7年。
  • 陳榮捷:《朱子門人》,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7年。
  • 王慶華:《話本小說文體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6年。
  • 龔鵬程:《國學入門》,北京:北京大學,2007年。
  • 曹雪芹:《戚蓼生序本石頭記》,北京:人民文學,2006年。
  • 《尚書》(四部要籍注疏叢刊),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
  • 《論語》(四部要籍注疏叢刊),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
  • 《孟子》(四部要籍注疏叢刊),北京:中華書局,1997年。(加上家藏《老子》,這套書齊了。《四部要籍注疏叢刊》收集重要古本影印,一編在手真是方便。)
  • 路工:《古本平話小說集》,北京:人民文學,2006年。
  • 紀昀:《紀曉嵐文集》,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1年。
  • 《MING明日風尚2009/07》


《關於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原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