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1月 11, 2009

謝謝毛毛雨


黎錦暉與黎明暉父女





大約,人心快要「浸衰」之前,拜佛的人,就已經喜歡兼看玩藝的了,款項有限,法會不大的時候,和尚們便自己來飛鈸,唱歌,給善男子,善女人們滿足,但也很使道學先生們搖頭。班禪大師只「印可」開會而不唱《毛毛雨》,原是很合佛旨的,可不料同時也唱起歌劇來了。 (魯迅《花邊文學·法會和歌劇》)

科學不但更加證明了中國文化的高深,還幫助了中國文化的光大。馬將桌邊,電燈替代了蠟燭,法會壇上,鎂光照出了喇嘛,無線電播音所日日傳播的,不往往是《狸貓換太子》,《玉堂春》,《謝謝毛毛雨》嗎?老子曰:「為之斗斛以量之,則並與斗斛而竊之。」羅蘭夫人曰:「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每一新制度,新學術,新名詞,傳入中國,便如落在黑色染缸,立刻烏黑一團,化為濟私助焰之具,科學,亦不過其一而已。此弊不去,中國是無藥可救的。 (《花邊文學·偶感》)

我們中國是大人用的玩具多:姨太太,雅片槍,麻雀牌,《毛毛雨》,科學靈乩,金剛法會,還有別的,忙個不了,沒有工夫想到孩子身上去了。雖是兒童年,雖是前年身歷了戰禍,也沒有因此給兒童創出一種紀念的小玩意,一切都是照樣抄。然則明年不是兒童年了,那情形就可想。(《花邊文學·玩具》)

但是,雖然記得,卻又因了「畢業即失業」的教訓,意見和螞蟻已經很不同。秋風是不久就來的,也自然一天涼比一天,然而那時無衣無食的,恐怕倒正是現在的流著油汗的人們;洋房的周圍固然靜寂了,但那是關緊了窗門,連音波一同留住了火爐的暖氣,遙想那裏面,大約總依舊是咿咿唉唉,《謝謝毛毛雨》。 (《花邊文學·知了世界》)

但是,過了幾天,阿金就不再看見了,我猜想是被她自己的主人所回復。補了她的缺的是一個胖胖的,臉上很有些福相和雅氣的娘姨,已經二十多天,還很安靜,只叫了賣唱的兩個窮人唱過一回「奇葛隆冬強」的《十八摸》之類,那是她用「自食其力」的餘閒,享點清福,誰也沒有話說的。只可惜那時又招集了一群男男女女,連阿金的愛人也在內,保不定什麼時候又會發生巷戰。但我卻也叨光聽到了男嗓子的上低音(barytone)的歌聲,覺得很自然,比絞死貓兒似的《毛毛雨》要好得天差地遠。(《且介亭雜文·阿金》)

5 則留言:

隱暉 提到...

“在拿破侖戰爭達到高潮時,歌德卻專心研究中國語文及探討光能對植物的影響。他這種有意置身於當時大事之外的態度,在現今一般人看來,可能不易暸解,但‘站著等,也是幫助’這句話也的確有相當的道理。”

豪迈 提到...

记起那时您曾播过给我听的这首“毛毛雨”。

一笑。

東山 提到...

隱暉,
每個人有不同的職分,有些人追求立竿見影,有些人孜孜於細水長流。

豪邁,
是啊。

隱暉 提到...

東山先生:

先生說得有理。或許有條件者可求立竿見影之效,欠缺者或該充實自己,以備他日之需?

東山 提到...

隱暉,
或者這樣說,文化建設需要積厚,如何介入當代社會很考技巧。畢竟是書生,就做我們能力所及的事,這當然不是說要兩耳不聞窗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