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3月 10, 2008

丰之餘



我曾為文說到作為教師的樂處與難處,師心使氣與把酒賞菊,我皆欣賞,只不過平凡如我輩難得悠然自適,一不小心就要落下地獄。老來嘮叨是要討人嫌的,還不如趁年青趕緊寫一點出來。
「梁啟超」
開學至今也陸陸續續接到學生幫忙,可惜苟且之輩多,真正用心者少,不佞縱有千萬心,亦難忍委蛇。

其中搞現代思想的學生請教梁啟超。像往常一樣,開出三兩本書目,讓她找去。頗讓人訝異的是這位過去表現不錯的學生有如下答覆:「老師啊,我又沒打算畢業論文寫梁啟超,買來干嗎,浪費錢。」

倘使要說到拉曼學生的劣根性,我以為這是尷尬的,只怕說出來不是殘留傷痕碎了玻璃,就是被劃到極端、清高一派。我固非清高學者,沒有「貞潔牌坊」可挂可敬仰可嗤笑,亦無趣於窮兇極惡地破壞他人的美夢,徒留「自以為是」罵名。君子不器,現在是君子半器的時代了,掃蕩封建餘孽,如我。

隨後,她又開了串「梁啟超」。我看了收下條子,低下卻意興闌珊得很,無聊之感頓
生。(〈民報與新民叢報辯駁之綱領〉事實上根本不是梁啟超所作,也不刊於新民叢報。) 或者失收於文集也說不定,比如《飲冰室合集》集外文就有三大冊。「梁啟超」(另一位梁啟超)恐怕沒想到這篇鴻文竟用這樣的方式「出土」罷。
我們中文系,我苦笑。

剪刀與漿糊

記得朱子說,「寬著期限,緊著課程」。我一直牢記在心,是不願意自己寬嚴不別。「今之學者,全不曾發憤,如救火治病然,如撐上水船,一篙不可緩。」聲如洪鐘,卻何嘗不露出晦庵先生悲憤之情。

為天才預留空間,為一般人投石問路。當年湯用彤先生解釋自己選擇史學考証而非哲學研究的原因時說:第二等的天資,老老實實做第二等的工作,可能產生第一流的成果。如果第二等的天資,做第一等的工作,很可能第三等的成果也出不來。現在的問題已非湯先生所能設想的了,現在是三等四等的工作沒人干,倒過來正好是「緊著期限,寬著課程」。教師忙交差,學生忙卸貨,難怪校園瀰漫焦躁之風。我是連二等天資都沒有的,所以願意老實讀書,讀完一本算一本,而且要讀全集,讀完再算,要平心靜氣的讀,特別是在這個禮壞樂崩的世界。

今日收到一份報告,佈滿的「封建皇帝」讓人訝異,城市省份注釋體例張冠李戴,叫人洩氣。(指南等於廢紙)有時也難怪,答案紙上滿滿階級鬥爭,怨誰。就連《後漢書》《范文正公集》都是轉引。倘若有人指責圖書館如何破爛,我也要大搖其頭了。搖頭當然不好,最怕還是好為人師。起步慢還不要緊,壞在亂說一器成了附骨之疽──請原諒我這混雜的比喻。我的經驗是,即便同是拼湊出來的作業,連剪裁工夫都大不如前,真是「人心不古」。

「超我」「意我」

據說,書堆中的一本書籍是一筆資料,而一本書的作者、出版日期、出版者等資料,就是這本書的後設資料。

「你想說甚麼?」

不,不,我不是在說你。我是說我們,是說我,我自己。
08.02.26

2 則留言:

lobo 提到...

台灣鹿港有一位詩人洪棄生在民國六年出版的詩集序言中說現在的人買了書,沒多久就拿來蓋醬甕,所以
((老師啊,我又沒打算畢業論文寫梁啟超,買來干嗎,浪費錢。」))您別氣餒,浪費學生錢沒關係,讀完之後拿來蓋泡麵,豈不是煞風景了

lobo祝福您
平安快樂

東山 提到...

lobo說得很對.這篇寫在教學博客本是氣話有時實在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