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10月 27, 2007

從手到口,從口到手



莫礪鋒先生《杜甫詩歌演講錄》附一光盤,是近來聽過最精采的講演。

演說是一門藝術。學者留守書齋與走上講台,必須承認一點,前者要求典雅莊重,雖不至於一字一血痕,但明顯講究文氣,可後者就不一樣,講演者除了博學多識,還需「屈降身份」,與觀眾同在。把自己的研究心得,從文字脫化成口水,必然要經過一層傷筋動骨的改造。能文者未必能說,這點稍微讀過歷史的人大概並不陌生,當然也有不願意講學不願意收徒的(如顧炎武),可這畢竟是明清之際士大夫獨特的選擇,來到新世紀能說會道已成學者的「專業條件」,尤其以才子著稱的中文系,不能說則近於自殺,實在不是甚麼駭人聽聞的事。一小時內將平日所學,深入淺出,加上演說技巧,隨著觀眾的現場反應調整策略,並不比寫一篇論文輕鬆多少,尤其還要照顧不同群體的接受,唯一的秘訣就是說得「卑之無甚高論」。

換句話說,講演的時候,情緒氣氛都得掌握的恰到好處,忌掉書袋把祖宗纏腳布拉得沒完沒了,風趣不失莊重,加上幾則冷門笑話當甜品,才能在有限時間內令人回味。為甚麼是冷門笑話?太熟悉的典故,你還沒說觀眾全知道了,這是最失敗的技巧,但也不能過於複雜,我不只一次在走道聽見剛從其他教室出來的學生抱怨「自己說自己爽」。可見除了表情達意,還要知己所長避短,免得調和不來。

梁啟超早已言及演說為「傳播文明三利器」,從內容到形式,媒介與反應,日逐受到學界的注意。近年各種講稿編成書後備受歡迎,已不容我們忽視。把演講寫成書,當然得修飾,不然有些笑料屬興之所起,今兒看來,少了時空的滋潤倒顯得有點不知所云。作為讀者唯一的要求就是,有必要保留現場感,讓人如臨聽講,包括原先聽眾反應的小暗示。書寫與講演不一樣這個好理解,公開講演與校內授課也大有不同。公開講演因為是一次性,未必每次都需要照顧系統,不妨敞開胸懷,天南地北,可校園教學,觀眾是熟悉的,就不容許過於放肆,免得落下「不務正業」的惡名。相比起來,公開的藝高人膽大,自己人聽的難免瞻前顧後,中文系出身的似乎更習慣於借引經據典,以壯己之聲勢。


星期一, 10月 01, 2007

雙聲疊韻集



Ai FM電台找上門,請去談張愛玲。自畢業論文完成,已多年未真正細讀張書,哪敢貿然答應。此節目貫例是與DJ對談,靈機一動找了李天葆來。聊天對象換了不代表輕鬆,拖拖沓沓,才硬著臉皮赴會去了。每週六晚間一次,都足以讓我頭痛,會不會結果不講話或講太多話?事後或者會覺得不安?

基本設定五個主題,一張愛玲之香港小說緣,二上海夢,三胡蘭成因緣,四小說與電影,五文字因緣/花旦排行榜,可是談起來上天下地,有些幽微之處,想必聽眾聽得頭昏腦脹也未可知。最後一期開唛,才驚覺原來聽書樓接到上層通知下月停播,可以聽出DJ曉芬聲音的不舍,而我們倆竟因此無端地「劃了個美麗又蒼涼的手勢」。

據說聽眾留言區對這樣的聊天「反應熱烈」,有些過于「瘋迷」讓人驚訝于張愛玲的魔力(李安?)漂亮的話不好說太多,朋友錄下了全套,該說的話已經收到裡頭了,現在聽起來近乎可怖,好像一位熟悉的朋友久不見面,卻發覺原來一直藏在屋裡的收音機,伺機窺視我的一言一動,然而卻又無法見著,讓人焦急不已。

說得太多,或者應該是大家說話的時候了。

9月1日:張愛玲之香港小說緣
9月8日:上海夢
9月15日:胡蘭成因緣
9月22日:小說與電影
9月29日:文字因緣/花旦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