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0月 01, 2006

我的「後助編生活」

見九月新預算案迴響,不佞素非高人,亦非有大作為者,時髦的話可以說一點,仿現在流行的口吻:我是在「後助編生活」。大概比之于標榜自己如何「後現代」,我這「後助編」筆畫複雜,組合怪異而不以為怪,可說是很「後現代」的了。

後助編時期怎麼樣,不外精神虛弱──看報就愛胡想,小題多少字,底線齊嗎,圖片大嗎,彩色嗎,題是三排題嗎。有圗而三排大題,大概是重要的罷?底紋淡灰,這則新聞應該很重要了……

三日的報章,標題大大「國小華文自由選修」,眉題「韓春錦:師資不成問題」。鈔來玩玩。據聞「教育部至少在明年內,不會調動華小的華文師資,以應付150所國小新開辦的華文科師資需求。」我這人就不好,愛強作解人,我想到香港「五十年不變」,有人打趣說五十年之後就慘了,要大變了。社會在轉動,五十年滄海桑田當然在變,這不過是少與多的問題。我們的「至少明年」也就有趣了,我們的國陣精神當然偉大,韓春錦先生自然受此偉大精神感召,醍醐灌頂,猶甘露入心。甚麼時候被人「協調」掉,我很不敏感,也不過問,不清楚,大概「至少明年」不會的。

王超群先生的新聞,有底紋,有相片,三排題。我的神經病性格有發作,大概就是:「我很重要,我是頭條」一類。「王超群:華小師資恐加劇」,特宋體,字元三十五碼。又據聞華小師資不足是常態性的問題,大概全馬1228所華小還欠缺約2000名老師。這就明白何以王先生說的是「加劇」,意即是在井中了,所「恐」大概怕有無辜的石頭狂瀉。人生一百年,得意惟三五,錦上添花固不可能,雪中送炭也成了奢侈,這「瘋狂的石頭」還真不知井中「被」邊緣的青蛙在尖叫呢。

一個不成問題,一個好像很有問題。都是師資,明年推行的「no problem!」,爽快得驚訝,一個屬于常態性的師資荒,幾乎我從小學聽到大,看到大的舊聞,棘手得解決不了。李煒星的《名家》漫畫,畫的是兩隻蛙,我猜是可愛的敦馬與可憐的凱里,編輯很風趣的打了個題「因蛙而異」,這或者就是所謂的「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罷。這個「因蛙而異」擬得真好,特別我這神經病性格的人好讀夾縫文章,前助編同事把韓王兩則新聞放在一塊兒,有心無心看見處處顯現的皆是「對應」,國小師資問題看頭條就知道是「不成問題」,下方的「很成問題」,甚麼問題呢?文鈔一遍:「因蛙而異」。

本地的「後現代」青年說過「後現代焦慮」,大概「後助編」也一樣,不過我擁有的焦慮份量丁點得可憐,好在八月杪一直歡呼到九月梢,預算案聽說也是朝野「贊好」,建「兩」所華小希山上頭條,我真高興,我是愛國的好人,因為要這樣,難免趁勢在表面來泛一下,明星也有,文藝家,或文藝小囡囡也有,警犬也來了,江湖阿嫂也有……也因為趁勢,泛起來格外省力。泛起來是掌聲響起,泛下去終究還是一只蛙,所以因此一泛,繁華落盡本相愈趨分明,王子就是王子,青蛙就是青蛙。
06.09.07
06.09.29修訂完稿

這稿子情況複雜,寫得最早拖得最遲。後來編輯說太長,又刪削一次,好像也順眼多了。今日見報竟是「整容」前的,也只好節哀順變了。現在挂上之後的版本。圖片是我離開助編生活當天拍下,臨走時難得好玩到總編輯室「裝模作樣」起來。


9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东山兄:

小建议:嗯,何不把再之前的笔谈也一同挂上来?

隐者

東山 提到...

隱者,

您有所不知,我一直是手寫傳真給報館,買電腦是很後期的事,我早時期的作業腦子里須有個相對完整的腹稿,選定一天到朋友加打成完整的文章,也不能拖延。我的報告、論文,都是這樣辛苦生產的。現在對論文結構特別在意,大概就是這樣「訓練」出來的。所以除了報館的系統,不會有電子版讓我貼上,除非自己重新打字。我看隱者應該看過早期拙作罷?

東山

匿名 提到...

东山君:

您上报的杰作,大抵都拜读了,只是有好些因时机不对,而不经意地错过了。比如某篇叙述有关晚清报业的文章……
早前是心想既然您弄了个博客,或许可以把作品集纳一下罢?
不过,既是如此不便,晚辈所提之建议,您大可不必理会。

对于撰文与治学,您的劳神劳力,的确是很可敬佩的。

隐者

匿名 提到...

东山君:

说起那一群将“后现代”挂在嘴边的“后现代青年作家”,总无止境地在标榜“后现代”,仿佛整个本地现有的年青文坛,就仅有后现代主义在支撑着(就怕这群“后青”也中毒渐深,进了去,出不来)。崇尚文字创作的“后青”,对学术钻研亦不甚问津。在众追随者之前,他们的言谈与文字,亦未免过甚“作秀”了。
我以为这多少给八字辈的“后浪”,作了错误的文艺示范。

隐者

東山 提到...

隱者:

晚清報業一文時間甚久,沒想到隱先生還知道,實在慚愧。這文章是屬于「書生意氣」時期,後來稿費問題斷掉了。既然還有人想看,我再想辦法掃描來,或許可通也未可知。

近期倒覺得特別困頓,書沒繙幾頁就闔上了,反不如之前那麼分秒扣緊。讀書補習寫稿,大概就佔掉我的一天。目下還想幫助朋友處理一些事情。

「後青」不過跟他們開個玩笑,借題發揮而已,別說「進去了」,「出不來」。或者根本沒想「進去」。就錯覺以為進入了「藝術殿堂」,我以為大可不必撐起一種主義的(後現代?)。我在課堂也提起這樣的尷尬,借了有名的「多談些問題,少談些主義」。不管後青先青,只有寫得好不好的問題,主義還是留到研究室罷。要用一套主義來解決文藝問題,不會很無聊嗎。二十世紀的經驗難道不夠嗎。

要談也要直接向唐代僧人譯經一樣,不是從台灣作仲介,那已經是被選擇過的了。怎麼可以這樣呢。唐代僧人是很好的文化典範,中華文化後期的特色形成,他們功績最大,我也十分敬仰與懷念,收集了一些留下來的日記傳記。

同樣這也是大家應該關心晚清的原因,模糊的,喧鬧的,然而有一種大氣淋漓的魄力。他們好像沒有甚麼偉大的作品產生,大部分也很枯悶,然而甚麼才是「眾聲喧嘩」可以很明顯的。晚清重要就在這點。

一次夜聚我提醒友人晚清到五四正好一百年,或者我們可以通過整理這段時期來把握自己的方向。

現在可以做的,就是迴心的走下去。

東山

匿名 提到...

东山兄:

东山所言甚是,我也不赞同主义当头。

毕业前,希望自己像海绵般,多吸收各文学养分;如今,则不愿再看自以为让“众生喧哗” 的、玩弄“自我迷恋”的文字 ,不愿再听这一群人,谈荐让他们“迷恋得要命”的后现代作品。

您是我颇为重要的一个学习模楷(不仅仅我罢)。所以,仍然留意您的撰文趋向,甚而成了“习惯” 。总设法让自己心存火焰,时刻提醒自己,在某日,可以走向自己期许的大道上。奈何,要是完全循着自己的心意,昂首阔步地往前行,到头来恐会落了个“不孝”的罪名。成年人,多少都得背负世俗的包袱。

或许,全都是自个儿在绊手绊脚,未能勇敢地豁出去,到底是“自卑到不行” ,还是自命为“才子才女,深怕伤害到自身的才气”,亦不得而知了。诚然,若要干一些事,就该轰轰烈烈的,确实深思不得。有时决计了,就不该允许自己生发顾虑。

得知又有一文人堕落 ,我实在感困惑。可是,又何谓堕落呢?

我也曾认清了某“知识分子”的真实面目,他呈现于我眼前的嘴脸,实在可怖。除了不敢相信,亦不知要如何将过往的一些信念,重新整顿。我以为学者,应当要有学者的模。不然,就甭去耍弄“大师”本色了。

“文人学者堕落” ,实则又与我何干?可心里,就是不踏实。旁人知晓了,总以人各有志为由,要我看破一些,可我就是不好相劝。

倘若累了,就暂且搁开罢,人生固必未能时刻充满力量的。共勉。

隐者

東山 提到...

我的寫作還是習慣炒些舊貨,一般而言並不寫當下發生的事,偶有破例則必是不得不去做的事,如此而已。

讀書和研究雜揉一起,我以為是比較理想的,不要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認定了路子是對的就努力闖前去。不能總抱著讀「有用書」的。海寧王觀堂說,讀書無中西,無新舊,無有用無用,這裡再加一條:無漢宋。讀的書總有時候連貫起來的,即便沒能派上用場,不也是一種閱讀的樂趣嗎。

隱者所說「綁手」一事我很同情,家家面對的問題不一樣,惟隱者思考後若真願意更上層樓,還是應該放膽一搏,東山未能做點甚麼,卻能夠給予第一個支持。如所言,像僧人一樣辨識慢慢走下去。要取真經總得如此啊。

我的建議就是走下去,走下去就是路。魯迅說的,怎麼可以不聽話呢。一笑。

匿名 提到...

“東山未能做點甚麼,卻能夠給予第一個支持”,我读到这里,心底浮现的除了感激二字外,亦不懂要说些什么了。

隐者

東山 提到...

隱者先生,

這也是事實。千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過偉大。我們看見太多「才子」「大師」了,結果怎樣彼此心里明白。比如忘了廉恥,化名到處招搖撞騙。我是絕望透的了。後來想想,是自己不對,難免被人恥笑說「坐著說話不腰疼」。本來不就是那麼一回事,不好要求苛刻,借用政治術語則是「外鬆內緊」,但是底線也不能太低,甚麼都讓步調和,這樣不可以。

給予一個支持,或者正不是「辦法」中的辦法。我支持儘快報名,更上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