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8月 19, 2006

學堂嘉話甲

課堂的說話,對我而言本身就有特殊的韻味,值得再三玩賞。在這意義上,「背著書包上學堂」這一行為既是過程,也是手段。只是這一兼具過程與手段的行為,並非在所有時候都可以遇上。記得過去我在不同場合曾經說過:「讀書找大師,大師守藏室。」這或者對某些人來說確實是沒得選擇之下的「選擇」。

誠然,古今中外許多大師確實在圖書館內,而未必需要端坐請茶。然而能夠得到明師指點固然好,沒有的話,我還是勸諸君回到圖書館。我們是有「特別國情」的,必須言明的是,這裡的圖書館包括自家的書房。無論如何,讀書作為一個嗜好,至終必須落實在「讀」這一行為,方才完成。

那麼何以回到學堂呢,實際上所有談論大學校園或讀書生活的,都揀好玩的說,弄得不知底細,我不只一次聽到這樣的抱怨「還以為可以躺在草地上讀書,在樹叢中漫步追逐呢」!我每每喜歡加上一條狗尾巴「還可以像連續劇一樣撲蝶」。回到讀書,以為讀書很輕鬆,一點都不費力氣。你要這麼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掛在口頭的輕鬆與壓在紙背的沉重,二者合而觀之,才是真正的讀書生活。

回到學堂的好處是多了一個試驗的場所,許多靈光一閃的觀點,經過同學的再三推敲,才能紮實起來──當然這要有很好的對手,否則好的不來,壞的內囊盡上了來,誇張一點叫「惡名昭彰」。你是來討論的,別人卻不那麼想,俓把來人當踶館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好處也是要有人懂。談我畏友併船先生的經驗,就不只一次被硬硬套上過激罵人等等罪名。如果課堂上的討論不能落實到深入挖出問題,放到案上推敲,我以為「回到學堂」的目的,至少要喪失許多。對於併船君的處境,我是很遺憾的。當然我的朋友中,併船說話是要尖刻一些的。最要命的還是給你一個「不尊師重道」,折得花枝當旗纛,架出一副「你是盒中人」、 「你是太史公(馬)沖虛真人(列)思想的」,讓你一開口就錯,再開口就鑿印劃記扣帽子──他說給我聽的時候嘖嘖稱奇,道是怪現狀又一單,唸之鬱鬱不快者久之。我以為不然,這樣的手法反而是半個世紀前就見過一著,是不是很諷刺呢。我找了張紙,鈔了劉半農的幾句話:「一,要讀書。二,書要整本的讀。三,做文藝要下切實的工夫。四,態度要誠實。五,批評要根據事實」鈔畢,托他傳去,便可歸結這一新的公案了。

不日想到此處,愈覺煩悶,此人大概要多作揖少說話或者多說好話,因而越想越無趣。然而倘或課堂上不準備讓人考究叩問,俾釋其疑,摒棄了本該有的「疾虛妄」精義,那麼說回到學堂是還不如閉戶讀書的。「嘉話」大概指的是有趣的故事(嘉,美也),回到學堂聽嘉話,你說我的故事好聽嗎?
0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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