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8月 19, 2006

逗號.的.小事──東山讀書誌之二

實際上標點符號推行才百年,古人著書,一般不加標點符號,只用句讀。「點」是點斷, 「標」是標記。等到馬裕藻、周作人、朱希祖、劉復、錢玄同、胡適六君子「請頒行新式標點符號議案」,是時1919年11月,距離現在還不到百年呢。

當然也引起不少明爭暗諷,最有趣的莫若「驚嘆號恐懼症」,現在似乎還是餘氣遊魂,道是感情色彩太強烈,不鼓勵用。我自己倒是頗喜歡用的。最有意思的是1924年北京師範大學張耀翔教授的妙句: 「仰看像一陣春雨,俯看像數畝禾田;縮小看像許多細菌,放大看像幾排彈丸。」記得好像是說多用驚嘆號的白話詩是「亡國之音」或甚麼云云。

好了談點別的。近時人人爭說張愛玲,私心以為確實有點令人討厭了。群公相和多為人所不憭,則近于肉麻。又來了,又來了──我說的是電影。《色,戒》,張愛玲的名字在報章轟隆隆的掛上掛下(多好呵,搞娛樂又可以很文藝),實在是「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不幸言中。 《色.戒》、《色戒》不知哪裡來的,小說明明收在《惘然記》里,就是遍尋不獲,大概張愛玲復生也難為,這次真正的是「惘然」了。張愛玲沒死,一個逗號把大家搞得扳倒在地。

一個逗點,甚麼大事?張愛玲怎麼說呢?問米諾皋呪曰:「有一部武俠影片《天涯.明月.刀》,用音譯名姓之間的『.』,想是『、』之誤。片子賣座好,就又有《千刀.萬里.追》等片急起直追,三截片名風起雲湧,我擔心隨時會看見人引用『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至少還有它的功用。比較專門性的論文要列舉一長串數字或事項時,用『、』更眉目清楚。我寫《色,戒》這題目的時候踌躇了半天: 『色』與『戒』不過兩件事,不是像開單子一樣, 『、』用不上。但是在《紅樓夢魘》里採用了『,』,此處再用『,』怕引起誤解,因為原有的逗點狹義化了。結果只好寫《色、戒》,預告又誤作《色.戒》,可見現在逗點的混亂。」

原本張愛玲是用《色,戒》,這點疑問不大,後來逗號狹義化了,又換成《色、戒》;台灣皇冠版依循的就是「欽定」的本意,我再查《羊毛出在羊身上──談「色,戒」》張愛玲起火回敬域外人的續集,亦是逗號,反正張氏大約不喜歡用帶有胡風的間隔號便是。枯藤老樹昏鴉,俏皮而挖苦。

又談點別的:

排我稿子的編輯是很辛苦的,除了偶爾好作亂搗鬼,用點看來像錯字的怪字外,不善標點又是很大的毛病,該切的地方不切斷,又往往讓其蔓延,如周樹人周作人陳寅恪陳平原,任性得可以,又如,剛不久前見過的孫行者者行孫行者孫,我喜歡這種塊狀整齊的樣子,一團團的,總想寫一篇沒有標點符號的短文章寄到哪裡去,可我們出身不好怕領不到稿費就只好作罷了。當然編輯審稿的困難,我是知道的,也只好預告對不住了。(抱拳高拱作揖介)
五月十八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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