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8月 19, 2006

文藝上的錯誤

那天敬文夫子打了個電話來,問談鄧云鄉那稿子,引文:「只是關在一個不足方寸的斗室中閉門造車而已」,有沒錯字。當時手上沒書,估計鄧先生是誇張語氣,把斗室比作方寸,如鄉間人說人多房小,管他叫「花生殼」,蓋花生殼兒塞上二子,沒點鬆動也。沒想到這回「自以為是」犯了粗心,被劉君猜中, 「方寸」實在太小,「寸,十分也。人手卻一寸,動脈,謂之寸口。」說人手後退一寸,即寸口,這就要命,比如來佛的手掌小太多。當然,大概說「方寸天地」「方寸陽光」亦可;查《紅樓識小錄》,鄧云鄉原用「方丈斗室」,給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誤植了字,對讀者這是很抱歉的。

這粧小事本可了結,又聯想到字義字形相近確實是閱讀的攔路虎,猶讎之對答,舉個校勘學界有名的例子:如洪邁《容齋四筆》卷二有《鈔傳文書之誤》一條:「周益公以《蘇魏公集》付太平州鏤版,亦先為勘校。其所作《東山長老語錄序》云:『側定政宗,無用所以為用;因蹄得兔,忘言而後言。』以上一句不明白,又與下不對,折簡來問。予憶《莊子》曰:『地非不廣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爾。然而廁足而墊之致黃泉,知無用而後可以言用矣。』始驗『側定政宗』當是『廁足致泉』,正與下文相應,四字皆誤也。因記曾紘所書陶淵明《讀山海經》詩云:『形夭無千歲,猛志固常在。』疑上下文義若不貫,遂取《山海經》參校,則云:『刑天,兽名也,口中好銜干戚而舞。』乃知是『刑天舞干戚』,故與下句相應,五字皆訛。」容齋的這句話提到的二例很是有名,特別是陶詩那闕,分歧很大,斷為五字皆訛的便是宋人曾端伯,即便後來的周氏兄弟意見便不盡然一樣。

字型相近致糊塗的還可以鈔出曹雪芹《紅樓夢》的「冷月葬詩魂」,論者以為還是「花魂」才對,除了上聯「寒塘渡鶴影」較配對外,則是從手鈔本上看出花字寫得太草,以致誤讀。

近來向先生借了不少文獻學的書籍,這學問無法馬上讓人「上一個台階」,屬於「滋補」而非「救急」,看來正可痛下苦工磨練,特別是一不小心,就要鬧出笑話,趕明兒像老婆子把老師吩咐的「要緊」斷為「跳井」那就實在太丟人了,不過這些小事與許多人沒相干,除非有點癖好如我輩,才會把小小的字放到牛車輪般大,生出一堆故事來,不然曲
直是非嚷甚麼嚷呢,老婆子有話:跳井讓他跳去,二爺怕甚麼?



06.05.14

最喜歡的還有一本《清代八股文》,可惜找不到適合的圖片。這本集子原收入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編的一套「清史知識叢書」里,寒齋也有這版本。這位掌故專家、民俗學家曾經給電視劇紅樓夢演員上課,《紅樓夢憶》就是講整個上課情形,還有一些講義收入《紅樓風俗譚》。全套《鄧雲鄉集》十六種十七冊還是值得再三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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